父子戒烟

    □四川成都  杨力  61岁

    我和父亲都曾烟瘾很重。从年少时偷吸第一支烟被他发现，到他后来淡然递烟说“要抽就抽好的”，再到我成为有二十年烟龄的老烟民——烟草仿佛成了我俩之间一种无声的语言，互相敬烟、点烟，成了父子间熟悉的仪式。

    父亲退休那年的寿宴上，他咳个不停。母亲又心疼又气，说都是烟害的。父亲想辩解，却只能扶着栏杆咳得脸色发白，指间的烟却还在燃着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母亲硬拉他去医院。CT结果让医生直摇头：“肺都快成煤窑了，必须戒烟。”回家后，父亲颤抖着手点了三次才燃起烟，随即又掐灭，哑声对我说：“从今天起，咱爷俩得真戒了。”

    戒烟首日最为煎熬。家里清空了所有香烟，身体像被千万只烟虫啃咬。父亲坐立不安，反复摸向裤袋；我则拼命喝水压制渴求。傍晚，父亲突然走向门口，他在门边停留良久，终于还是转身回来，沉声道：“不能向这玩意儿低头。”

    第二周，我们嗑瓜子、嚼糖、盘核桃，用各种方式转移注意力。父亲听说深呼吸能抵抗烟瘾，于是家里常见我俩突然站定，大口吸气呼气，像两条搁浅的鱼。最难熬的是饭后，原本一支烟才是圆满，如今父亲改为刷牙，我则借洗碗分散心神。

    一个月后，父亲提议去爬山，检验戒烟成果。登顶时朝阳初升，他深吸一口山间空气，说：“以前以为抽烟解愁，现在明白，健康活着才是真解愁。”

    三个月后，我们基本摆脱了烟瘾。父亲脸色红润，不再咳嗽，脾气也温和许多。一天傍晚，我们在餐厅对坐，中间再无烟雾。他笑着说：“以前咱俩像在互相投毒，现在这样真好。”

    是的，真好。父亲掐灭烟头的决心，给了我比财富更珍贵的礼物：清新的肺、自在的心，以及更绵长的陪伴。

    烟草终成灰烬，而生活终归明朗。在健康的呼吸里，我们找回了属于父子的悠长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