淌大流

2024年7月29日

    □安徽芜湖  张家康  74岁

    我大约是八九岁时自学的游泳,我们不说游泳,而说洗澡,到江里洗澡。你听这是多么的随意,把长江当作自家的洗澡盆了。

    三三两两的小伙伴在水中呛着泡着,琢磨着,比划着,不经意间,一个个“秤砣”慢慢地竟也都成了《水浒传》中的“浪里白条”。

    长江中心的大流,由岸边望去宛如镜面般光滑,镜面下却是汹涌的潜流。我们这群孩子几乎每天都做着这样的“功课”:从趸船上跳入江流,浮出水面后,便让奔流的江水推拥着,或划或漂地游向岸边,又由岸边走到趸船,再跳入江中,往返重复,直至夕阳西下,这就是。

    每日中午,我们先在江中游戏一番,算是热身吧,然后集结在趸船上。当有从下游逆水而上的木货船时,我们最兴奋。在它距离趸船二三百米时,便纷纷跳入江中,绕过前面拖行的小火轮,游到木货船一侧,迅速抓住船舷上悬挂的轮胎、铁链、绳索等物件,趁着一股劲翻越上船。稍有迟疑,身手迟缓,便会被拍打着的江浪推拥着顺流而下。

    船主们大多是不管不问,任你来去自由。等到了上游,离码头足有十里,船主开始说了:“你们有本事就不要回去,我的船免费带你们到武汉。”我们知道他这是在打趣,这时候就会一个个跃入大流之中,或躺或爬或踩,大多是躺在水面上,也就是仰泳,让清凉奔涌的江水推送着,顺流而淌,淌到码头再爬上趸船,一天也就这样快乐地结束了。回家的路上,歌声不断:“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,微山湖上静悄悄……”

    我们的童年虽说有过艰难,但淌大流却是这岁月中最愉悦的时光。年过古稀,那儿时的码头、趸船、小火轮、木货船,那儿时同淌大流的伙伴们,那在波浪中攀爬登船的情景,竟是我一生中难以忘却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