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内外总有收获

2024年6月10日


马玉顺


孙明明

    上了考场,就像上了战场。

    没有愿意打败仗的战士,但总有一些遗憾不可避免。

    有意外惊喜,也有措手不及。有得心应手,也有束手无策。

    但每次大考,都是一种经历。成绩是一种结果,感受与感悟是一种收获。

    一边答卷一边用毛巾擦汗

    讲述  赵学潮  60岁  来自  陕西渭南

    43年前,我参加高考的情景历历在目。那时,考前的学习自然是非常艰辛的,加上生活条件很差,连黑面馒头也不能保证每顿都吃得上,我虚弱的身体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高考在7月7日、8日和9日举行。高考前一天,学校组织我们乘坐卡车,来到县城矿务局高中考场。学校在矿务局高中临时起灶,我们持饭票用餐。晚上,我们就睡在矿务局高中教室的桌子上,被褥也都是自个带来的。天气十分炎热,考场上连风扇都没有。考场里摆放着一盆凉水,热得实在不行,可以用自己的毛巾去洗把脸。我的身体不好,十分虚弱,每场考试,我几乎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大汗不止,一边答卷,一边不停地用毛巾擦汗。幸运的是,我没有晕倒在考场上。

    作文是根据题为《毁树容易种树难》的文言文写一篇读后感。我联想人才奇缺的现状,反弹琵琶,写了一篇题为《种树难毁树更难》的作文。成绩出来,我语文考得不错,名列全班第二。可惜,其他科目考得不理想,最终名落孙山。

    准备弃考离开,被监考老师叫住

    讲述  于文学  65岁  来自  宁夏固原

    1977年恢复高考,初中毕业的我已工作两年,考上了中专。很快,我中专毕业,成为一名教师。1984年,我打算进修数学专业大专文凭,但是名额太少,已经分配完了。这时,自治区党校准备办大专班,教育厅和党校联系,让他们为教育系统代培30名政治教师。我文科很差,不想考,但又怕失去这次机会。最后,还是决定参加考试。

    当时采用高考试卷,我们和高考生一样,将于7月7日开考。5月中旬报名体检后,我边工作边学习。很快到了7月7日,我走进考场。第一场考语文,我拿起试卷看了看,感到十分陌生,脑子一片空白。别人都在写,只听见“噌噌噌”的写字声,我的注意力就是不能集中到试卷上。想到第一次接触高中课本,别人学习了两年,而我学了不到两个月,这次肯定考不上了,来年再考吧。于是,我把试卷放在桌子上,准备离开。监考老师让我再坐一会,说:“开考30分钟以后,才能交卷离开考场。”我只好又坐下。这时,我看了看试卷,第一题是看拼音写汉字,仔细一看,会呢!我很快写了出来。这下我的注意力回到了试卷,再没抬头,一直写到考试结束铃响。别的考生交卷走了,我还在写。监考老师过来收卷子,我左手压住试卷,说:“就剩几个字了。”一边说,一边用右手写完了作文最后几个字。

    考完语文,我信心大增。几场考试结束,我自认为考得还可以。分数出来后,我高出录取线近30分,终于圆了带工资上大学的梦。

    粗览数学试卷欣喜若狂

    讲述  马玉顺  58岁  来自  山东临朐

    我1986年参加高考。那年7月5日下午,学校雇用敞篷大卡车将我们拉到借住的县一中学生宿舍。次日,我们在一中操场召开考前动员会。下午,大家在老师带领下熟悉考场。这天晚上,我忽然头昏脑涨,浑身乏力,老师和同学把我送进县医院,医生诊断为中暑,赶紧打针吃药。

    数学是我最头疼的学科。高中三年,我的数学成绩从未超过60分(总分120分)。然而,待拿到试题,我粗略浏览一遍即欣喜若狂——试卷最后那道压轴题,恰巧在不久前被老师重点强调过,我有把握解答出来。我压抑着兴奋之情,用有些颤抖的手先将这道题目解决了。然后,我才从头开始一道道琢磨、答题,遇到不会的题目就躲过去,直至考试结束,我还有几道选择题不会做。对我而言,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这一下,我信心倍增,随后的三门课程考得出奇的好。

    高考揭榜,我的总分是489分,超过了本科线7分。其中,数学得了87分,破天荒及格了。最终,我被山东师范大学历史系录取。

    狼狈地看着试卷,就像受刑

    讲述  孙明明  80岁  来自  湖北武汉 

    我1960年初中毕业,考上了河北水利水电学院五年专科。1961年暑假前,传来好消息:学校升格了,取消专科班,只招本科班,我们这届五年专科班转为两年预科,两年后直接转为四年制本科。

    然而,天有不测风云,1962年临近转本科之际,我们学校忽然取消招本科。我们这届不上不下的预科班,被安排参加全国的统一高考。我们学的是材料力学、结构力学和机械制图等专业课程,数学也是相关的高等数学,根本没有学高中课程。要我们参加高考,别提多焦虑、憋屈了。然而,没有办法,我们只有服从。可想而知,我们走进考场后,面对根本没有学过的知识,只能狼狈地看着试卷,一个个满头大汗呆坐着,直到可以交卷。这样的考试就像受刑,考完了就解脱了。没有悬念,这次考试我落榜。我蒙上被子大哭一场,哭过后又暗下决心,明年重新参加考试。

    刚在座位坐下就呼呼大睡

    讲述  王仰  70岁  来自  上海

    我在晋西北黄土高原插队时,1973年初,我被临时抽到公社电影队工作。6月底的一天,我跟随电影队在一个偏远山村放映电影,结束时已经晚10点多钟。公社通讯员跑了几十里地找到我,说公社确定的高考人员因故不能参加高考,让我作为替补,第二天早上8点前赶到县中学参加高考。

    我三年前离开学校下乡插队,除语文外,其他功课已非常生疏。再者,这个村离县城120多里,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,只有靠两条腿,并且得连夜赶路。这时要我参加考试,真是难为我了。然而,公社能让我去参加高考,对我已是非常照顾。我别无选择,当即决定出发去县城。通讯员把手电筒给了我,又给我找了根木棍防身。还好我知道进城的小路怎么走,比走大路要近四分之一。

    那年我19岁,事情紧急也顾不得害怕,一路急行。待我到达县中学时,开考钟已敲过,按说不能进考场了。我求情说自己是连夜赶来参加考试的,破例进去了。一夜没合眼,豁着命急行近百里,我极度疲乏,坐下后连考试卷没看完就睁不开眼了。监考老师问我能不能坚持,我说着话就睡着了。直到一场考试结束,我才被摇醒。这时,我的腿疼得不能走路。接下来几场考试,我发挥得都不好。就这样,我与大学失之交臂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次高考是“文革”中唯一一次高考。机会就这样失去,我在非常惋惜的同时,在心中激发了发奋自学的信念。